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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岁老人王一士谈养老:过普通人的普通生活
发布时间:2026-01-04 17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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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
李雪峰

大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时,他已经站在门口了。他左手微微撑一根拐杖,见到我们,马上笑着伸出右手。他的手很厚,在冬日的空气里,握上去暖暖的。

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呢绒外套,小碎格衬衫领从灰色毛衣领口翻出来。“来,来,进来坐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每个字都清晰有力。

我很难相信眼前这位长者已经一百岁了。他脸色红润,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眉毛白了一半,眼睛看人时有种专注的神情。

随后的谈话中,这种印象更深——他记忆力惊人,很多数据信手拈来;讲话时条清理晰,旁征博引;对社会热点了如指掌,分析起来条理分明。如果不是事先沟通,我会以为他不过八十岁。

这就是王一士——1926年1月生,曾任厦门经济特区管委会主任、厦门市委副书记、副市长、福建省副省长、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职,1993年离休。

如今,他是一位百岁老人,过着普通人的普通生活。

一、长寿四“秘诀”

“养生?我哪有什么秘诀。”听到问题,他笑着摆摆手,“就是四句话,我自己的体会。”他举起来四根手指头,像个认真的小学生。

第一句,体脑运动。

“我年轻时候喜欢游泳,”王一士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那是全身运动,要呼吸,要协调,特别好。”他一直游到九十五岁,后来家人担心安全,才不去了。“现在每天走走路,至少三千步。”他指了指客厅到阳台的距离,“来回走,一边走一边想事情。”

说到“想事情”,他特别强调:“脑子不动可不行。每天早晨醒来,我第一件事就是思考——想问题,记东西。脑子这东西,越用越灵。”

第二句,营养平衡。

“我不挑食,”王一士说,“但也不多吃。吃到七八分饱,感觉差不多了,就放下筷子。”他说自己从不大吃大喝,“简单吃点,饭菜可口就很好了,山珍海味?没必要,吃得还累。”

第三句,心地平和。

“这一条很难,也很重要。”王一士坦诚地说,“人活一辈子,什么事遇不到?关键是怎么看。”

他的“平和哲学”很实在:“人是多种多样的,脾气也是千差万别,就算父子之间也会有不同,不能要求别人按照自己那一套来。”

他说,遇到事情也没必要担心,既然已经发生了,与其惊慌失措,不如想办法去解决。

第四句,省医少药。

“这个很好理解,”王一士说,“但也不是说有病硬扛。”他的原则是:能不吃药就不吃,非要吃就按医嘱。

“这四句话,”王一士总结道,“听起来简单吧?但做起来难。难在坚持,难在一辈子都这么做。”

二、书房飘墨香

王一士的书房不大,收拾得干净整齐。右侧墙上是一整个书架,摆放着各种书籍、文件和资料。左侧和身后墙挂着他自己比较满意的字画。靠窗的位置,一张不大的写字台,是他专门写毛笔字的地方。茶几上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,旁边放着几张写字的白纸。

“我写的不行,”对自己的字,他很谦虚,“还不成体。”

但其实他写得很好。不久前,由福建省老年事业促进会牵头主办的“银杏百福”书画摄影作品展在省美术馆开幕,王一士专门书写的一幅“善”字展出,观众纷纷称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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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一士手书《善》

“写毛笔字是个好活动,”他说,“要聚精会神,还要用力,是脑力和体力的双重锻炼。”在他看来,老年人应该有些爱好,写字,养花、下棋、唱歌都行,重要的是乐在其中。

事实上,王一士并没有专门练过书法。年轻时用毛笔写字,后来改用钢笔圆珠笔,毛笔就放下了。退休后才又捡起来,闲来无事写一写,只为心情舒畅。

“您太谦虚了。”我们说。

“不是谦虚,是真的还不够好。如果年轻时候开始练,现在可能更好一些。”说完自己笑了,现在开始也不晚,才一百岁嘛。

我们都笑了。这种幽默,让人忘记了他的年龄。

三、耳背心不背

王一士的听力不好,要戴助听器交流。人一多,同时讲话就乱了,机器识别不了,得一对一才可以。

“前几年我还经常出去,”他说,“去社区,去学校,去不同的县,各个地方走。”但近几年出门少了,“主要是听不清,交流困难。还有就是,我这一去,人家得特别照顾,给人添麻烦。”

虽然不出门,但他的世界一点不小,每天都有一两个老朋友来聊天。“一般是上午,喝喝茶,说说闲话。”他说。

王一士不喜欢看电视,一个人在家时,除了走路锻炼、看书,他不少时间花在了手机上。“看新闻、回消息,有时看见感兴趣的事情,还会‘写一段’。”他边说边比划,好像真的是在写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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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建省老年事业促进会会长池秋娜看望王一士。李雪峰摄

让人惊讶的是,他对国内外大事的了解之快、之深,远超想象。交谈中,他对中美关系、俄乌冲突、欧洲局势等颇有见地。聊到台湾问题,他能从荷西殖民时期讲起,一直讲到台湾现况。

他特别关注养老问题。“因为我就在经历嘛。”他笑道。对养老,他有自己的思考。“有些观点我不太同意,”他说,“比如把老人完全当成需要照顾的对象,我觉得这不对。”

四、何时才是“老”?

“什么是老人?国际上大多以六十五岁为划分标准,”他自问自答,“我觉得可以参考,但不能绝对。”在他看来,“老与不老”不仅仅是年龄问题,个体差别很大,不应“一刀切”。

“有些人六十岁就老态龙钟,有些人八十岁还精神抖擞。”他说,“不能只看出生年月。”

他对福建人口情况很是了解:“六十岁以上的有大约八百万,其中六十到七十九岁的这部分人口占据了八成多,他们大多都还有能力做事,算不上‘老人’。”

提到日本,他说:“很多七八十岁的人还在工作。开出租车,在便利店做事,在餐厅帮忙……不是缺钱,是他们想做事,社会也需要他们做事。”他说,中国人的平均预期寿命在不断增加,思想也要跟上形势发展。

“养老不仅仅是‘养人’,”他强调,“更重要的是让老人创造价值,老有所为。”

他反对把老人“供起来养”。“什么活都不让干,什么事都不让想,那不是在养老,是在加速衰老。”他说,老人需要活动,需要思考,更需要被需要的感觉。

“我一百岁了,如果不是因为听力不行,还能继续正常工作,做更多事。”他说。

五、观念要转变

对于养老,王一士想得很多,也想得很深。

“中国和日本一样,家庭养老还是主要方式,”他说,“但现在家庭结构不一样了,子女少,工作忙,完全靠家庭有困难。”在他看来,街道、社区都可以发挥更多作用。

“社区最了解老人的情况,”他说,“谁家有老人,老人身体情况怎样,需要怎样的服务人员,社区都可以做好统计。”另一方面,社区还可以组建服务人员队伍,随时协调资源,各取所需。

“这不需要花很多钱,关键是要一起行动起来。”他说。

交谈中,他还特别提到适老化改造。“日本做得不错,老人家里的扶手、防滑地面,各种保护设施……细节很重要,值得借鉴。”

不过,在他看来,硬件设施固然重要,但观念的改变更重要。

“现在很多人对从事养老服务的人员有偏见,”他说,“觉得做养老护理是伺候人,低人一等。”王一士不这么看。“养老护理员的工资并不低,这是专业技术工作,需要知识,需要爱心,需要耐心。”他说,“应该提高这个职业的社会地位和待遇。”

他建议给养老服务人员提供充足的保障和发展空间:社保、医保、培训、评优、职称……“希望未来整个社会都能重视起来,让中国的养老事业越来越好。”他说。

采访结束时,王一士依然精神很好。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,给他的白发镀上一层金边。离开时,他执意送到门口,站在楼道里挥手。

“坐久了,要起来活动一下。”他笑着说。(完)

(据中新网福建新闻2025年12月24日发布文章,记者李雪峰)